【瑞嘉】乱世佳人

阿尊一个人:

@瑞嘉同人企划专用bot  瑞嘉电影企划 来自@山风叔的电影《乱世佳人》


*虽然斯嘉丽和瑞德这两个名字够瑞嘉了但是还是没能将嘉放在一个姑娘的身份去写,所以还是决定了借用了电影里的几个镜头拼老命写了这篇作文。


*有一小段车的描写,不多,希望不要被屏蔽。


*将近……1W字……对不起大家没刹住字数……又爆了……


*电影非常好看,四个小时……




1


嘉德罗斯刚进军校的时候就显得和旁人不太一样。


新兵蛋子站成一排,史密斯中尉精练的眸子在这群高个子面前扫过,结果刚到了第五个就矮下去了一大截。


金发,脖子上缠着长长的围巾,身形瘦弱,最小号的迷彩服在他身上还大了一圈。


每年来参军的年轻人一抓一大把,各个层次的几乎都有,矮个子也不是什么稀奇物种,因而史密斯中尉也只是扫一眼权当认了个眼熟,背过身摁下了自己的军帽帽檐。


接下去就是新兵入营的老套路了,史密斯教官严厉地咳嗽了一声,雄赳赳气昂昂地先来了两遍“立正,稍息!”然后从他大炮一样的喉咙里英姿飒爽地喊道:“你们为什么要来参军!”


“为了祖国!”


“为了家人!”


“为了边疆!”


“为了荣誉!”


“为了能吃饱饭!”


“为了……”


“等等!”史密斯一口打断了传话般整齐的发言,快步走到第五号小个子面前,高大的倒三角身形几乎要将这名瘦弱的新兵蛋子笼罩在阴影中,“你再说一遍?”


嘉德罗斯就在这个时候露出一个毫不畏惧的笑容。


“报告教官!”他笑着说,露出的牙齿尖锐而闪耀,“为了能吃饱饭!”


“没志气的新兵——”


白色的胡须在史密斯中尉的双唇边上剧烈地起伏了好几下,一连说了好几个“没志气”才平复袭来。旁观的下属们仿佛已经能预料到了史密斯中尉在潜意识里指这位小不点的脑袋,气急败坏地说着“你是我带的最差一届学生”那样义正言辞。


“出列,做200个俯卧撑!”


嘉德罗斯毫不在意嘿嘿一笑,直接出列从1数到200毫不费力地来了200个动作标准的俯卧撑,纤细的胳膊仿佛拥有着无穷无尽的力量,3分钟就把史密斯中尉的惩罚轻松做完,而后竟然冲着史密斯教官挑衅地笑了笑,随后立定站稳回到了队列中。


“报告教官!”他说,“完成了!”


有人跑到史密斯中尉身边在他耳边轻声汇报,这家伙就是那个嘉德罗斯。


哦,嘉德罗斯,史密斯心里暗自思量了一番,传说中被“那边”的高官塞进来的角色,非常优秀的新兵蛋子,是人体实验产出的质量最高体,几乎具备成为拥有一个优秀士兵的一切,考核成绩也接近完美,可造物主总是喜欢在完美的食物中掺杂着一些“人无完人”的遗憾,就连人体实验培养出来的个体也不能幸免。因为嘉德罗斯没有忠诚——他对国家无所谓忠诚,对队友无所谓信任。他忠诚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他自己。他是个最叛逆的士兵。


“中尉,这个班由谁指导?”


史密斯中尉眼珠子一转,看向了自己右手边从刚刚开始到现在至始至终站得笔直的那个人。


“格瑞少尉,”他说道,“你来负责这个班吧。”


“可以吗中尉,格瑞少尉他沉默寡言的,能镇住这位嘉……”


史密斯中尉打断了他的话语。


“格瑞少尉,拜托你了。”


嘉德罗斯就在这个时候抬头看向了格瑞,视线穿过好几个人,金色双眸宛如一条可怕的大蛇,毫不避讳地缠上了正低头行着军礼的军人,眼底的探究几乎就要将他吞噬。


也不知道格瑞少尉出于个什么心态,藏在帽檐下的双眼若有若无地朝着嘉德罗斯看了一眼。






2


嘉德罗斯这个人,真是狂妄至极。


仗着自己有点本事和后台,上头特地指示他们无论怎么样都不能把嘉德罗斯从学校开除,具体的原因他们也没敢说,下头也没敢问,毕竟现在人体实验这么猖狂,很多事情不能摆在明面上,大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可嘉德罗斯就是不愿意低调地当一个牛逼的关系户,在军营里一群光着腚的男兵里公开宣布自己是个男同性恋的事实,将一群同他一个阶级的新兵蛋子在澡堂里吓得屁滚尿流,自己裹着条浴巾遮住自己的小宝贝叉着腰像个小霸王一样地站在门口放肆大笑——不过转头一看发现还有个人没被他吓跑。


格瑞教官正镇定自若地扣上自己衬衫的最后一颗扣子,正准备弯腰套上裤子。


从门口探出了一颗金黄色的脑袋。


“老师,”嘉德罗斯笑嘻嘻地问道,他不喜欢随大流规规矩矩地叫格瑞我“教官”,他喜欢一切逾矩的事物,“你怎么不跟着他们一起跑?”


格瑞没回话。


嘉德罗斯看起来一点也不怕这个被大家私底下唤作“冷血教官”的格瑞,大大方方走到格瑞旁边拿起了放在一边的上衣,顺带还低头看了眼格瑞的大宝贝,哟不错,比自己要大一些,他一边惊叹一边嘴上忍不住嘲讽道:“莫非你也是个……”


格瑞一把打断了嘉德罗斯以下犯上的挑衅。


“我不怕你的,嘉德罗斯,”他冷冰冰地提上裤子,泰然自若地说道,“不管你是人体实验的幸存者还是别的什么,我不怕你的。”


“你在我眼里就是一个新兵,别想在我这里得到一丁半点的特权,所以在我手里你最好安分一点。”


“听明白了嘛?”


嘉德罗斯听罢,笑得更开心了。


“老师,”他的语调与其说是调情,不如说是挑衅,“有没有人说过,你这样冷冰冰的样子其实还挺帅的?”


在那之后,新兵营里连高层都不敢怠慢的嘉德罗斯,偏偏就缠上了咱们“冷面铁血”的格瑞教官,使尽了浑身解数,也要在格瑞面前淋漓尽致地展现着自己经历过人体实验的残酷改造下完美的身体机能。


格瑞作为示范在众人惊艳的表情下十枪中9枪十环,一旁的嘉德罗斯乐呵呵举起枪,啪啪啪来了个十个大十环。


在一片欢呼声中,嘉德罗斯凑近了格瑞的耳朵。


“老师,”私底下嘉德罗斯好像很喜欢用这个软绵绵的称呼来恶心格瑞,“最后一环你为什么要故意偏离呀。”


格瑞看了他一眼。


“我技不如人,我比不过你。”


“你这个骗子。”


嘉德罗斯笑得猖狂。


原本对军校里的考评毫不在意的关系户突然就跟开了窍一样,体能就不说了,百步穿杨这成语就是为嘉德罗斯量身定做的,就连理论考核也甩开了第二名一大截,迅速给格瑞负责的班带来了一堆令人羡慕的成绩。


格瑞这个教官理所当然地受到了嘉奖,他本身也就成绩优异,晋升只是时间问题了。


嘉德罗斯正一条腿倒挂在单杠上,看着格瑞过来了,远远就朝他招了招手。


“哟,老师,”他说道,“得表扬了?”


格瑞停下脚步,仰头看他。


少年有着耀眼的张扬,金色的头发在空中画了大半个圈,嘉德罗斯手臂用力,肌肉线条流畅饱满,轻轻松松令这个小个子从单杠上翻过身来。


“你不谢谢我吗?”


“认真训练参军本就是你身为军人应该做的,我为什么要谢你?”


“这种虚名对你来说很有价值吧,格瑞,”单杠上的少年无所畏惧地直呼了自己上级的名字,他总是这样,他就是这样,以一副最令人羡慕的姿态做着和军人背道而驰的事情,“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和我是一类人。”


格瑞冷眼看着他,没有否认。


军人,什么是军人。


为了国家的利益愿意牺牲一切,一言一行就是国家的缩影,你是国家的骄傲。


格瑞的眼底是惊人的淡漠,看着嘉德罗斯的面孔如同一只洁白的瓷器。


嘉德罗斯迎着风骤然张开双手。


“这个世界是多么无趣而又虚伪啊——”他的衬衫下摆没有束进裤腰带中,随风鼓动,在摇摇欲坠的单杠上他宛如一只破茧而生的蝴蝶,好像在下一刻就会飞上天去,“不过有了你以后也不算太无聊。”




3


战争一触即发,尚未成熟的新兵被一股脑地送上了前线,炮火铺天盖地斩断了这群少年的雄心壮志,在黄沙遍地的战场里他们是这么这么渺小,渺小到连为国捐躯都弥补不了漫长尸山中的一块积木。


嘉德罗斯身体前倾,双脚用力蹬地,整个人在尸体遍布的土地上踩出一条印记,随后单手撑地,稳稳当当落在战壕内。


炮火轰鸣,嘉德罗斯靠在墙后,随手抓过一把步枪擦拭了片刻的枪口。


“中尉如何了?”他仰头观察着战场的危机四伏,头也没回地问道。


在他旁边浑身是血的格瑞摇了摇头:“死了。”


嘉德罗斯应声从遮蔽物中探出半个头,枪林弹雨冲着他的方向毫不客气地扫射回来,嘉德罗斯反应能力惊人,立刻缩回头去。


他看向一脸冷漠的格瑞:“他有什么遗言吗?”


“中尉说要我们坚持到最后一刻,不能丧失军人的骄傲。”格瑞抱着史密斯中尉的遗体,伸手为这位伟大的军人阖上双眼。


从嘉德罗斯的鼻腔中顿时传来一声嚣张的嘲笑。


“他说的不只这些吧?”嘉德罗斯说道,“这老家伙怕是早就看透你的本质了。”


“你的小队呢?”格瑞没有正面回答嘉德罗斯的话语,反而答非所问。


“一样,全死了,”嘉德罗斯无关紧要地说,“我借着他们的掩护跑出来了,就我一个人。”


“你可真是个人渣啊,嘉德罗斯。”


嘉德罗斯笑得很猖狂,金色的瞳孔闪烁着不得了的光芒,在残酷的战场有些惊人的吸引力。


就像开在战场上一顿叛逆的向日葵,他不为任何人,只为了太阳而树立。


“那么,格瑞少尉,请告诉我接下去我们应该怎么做呢?”


他平静地看着格瑞放下了史密斯中尉的遗体。


几分钟前他或许以一副绝对忠诚的军人姿态握住了中尉的手,告诉他自己一定不会辜负军人的骄傲,牺牲自己奋战到最后一秒。


而后史密斯中尉黯淡的眼底突然迸发出一簇火花,仿佛是他对这个世界最后的留恋。


够了,格瑞,不要欺骗我了,史密斯中尉是这样说的,他说你和那个人造试验体其实一模一样。


格瑞一脸冷漠,唯有在嘉德罗斯这个最不像士兵的士兵面前卸下所有的伪装。


你和他一样,是最不像士兵的士兵。


格瑞:“撤退。”




4


年轻的士兵们从来没有选择生死的权利。


他们的命运全凭高层的一念之差,军人的铁令就是服从,除了服从命令服从死亡,他们便没有任何权利去选择自己的命运。


这是荣耀——对,没错,所有教育他们的人都是这样说的,可是格瑞偏偏不爱听。他的父亲就是这样死的,源于一场自作聪明的侵略战役,同如今的战争一模一样,甚至为了侵略还研发出反人道的人体实验——他们被愚蠢的荣耀和莫名膨胀的自信所愚弄,最后只留下那些个无名尸体,连个名字都没留下就死在了战场。这有什么啊,战争年代,这些没有留下名字就埋没在墓碑之中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可格瑞不想成为这样的人。


他想一步步以他的方式爬到顶端,锋芒毕露势必会惹怒那些自尊极强的高官,他要以最稳妥的方式一点一点往上爬,他不要成为无名的英雄,他要权利,能掌控自己生命的权利——


“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和我是一类人。”


那天,他最讨厌的狂妄对象,人体实验产出的质量最高体这样对他说道,一下撕开了格瑞隐忍得几乎快要爆炸的心脏,鞭挞着他那颗腐烂的内心近乎痛快地揭露着一切,竟让格瑞产生了一种无与伦比的舒畅。


我们不是什么为国捐躯的英雄。


我们就是从心底烂透了的人渣。


在彼此面前能直面自我的人渣。


舞会之上,嘉德罗斯一身黑色舞服,领口高调地开至胸口,无数亮片在他的身上闪耀,腰身被紧身的上衣收束成一个惊人的弧度,屁股是圆润的紧俏,包裹在黑色的长裤之间,衬着他那双有力的腿又直又长。


他在一片或惊羡或鄙夷的眼光中笑得宛如一个得意洋洋的皇帝,耀眼得任谁也移不开眼。


自古以来,俗世之中流传下来的佳人都不是什么时势造就的英雄,而是一边颠倒众生一边普度众生的怪人。


他们不顾时代的束缚,不顾世人的眼光,活得嚣张至极,活得自在逍遥。


格瑞看着他,直至发现自己已然移不开双眼。


“老师,”顺着众人自发让出的一条道路,嘉德罗斯挺直了胸膛大步向前,道路的那一头是穿着一身燕尾服的格瑞,“缺舞伴吗?”


既然如此,和我一同在被战火轰鸣的人世间高歌一曲吧。


将叛逆藏在面具之下,在最后的欢声笑语中享受歌声和舞蹈带给我们的救赎吧。


格瑞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慢慢地向嘉德罗斯的方向转过了身。


然后这位冷血冰冷的军人朝着这位高调的皇帝伸出了自己的手——


“荣幸至极。”


旋转吧,旋转吧


没有华丽的裙摆,没有温暖的胸脯,紧紧贴合在一起的身体也是膈人的僵硬,两个男人在人群的中心随着音乐旋转着。嘉德罗斯纤细的腰抵住格瑞的胯,他就像只轻盈的蝴蝶,将身体全部交给了他的舞伴,今夜他比在场所有女人都要抢眼,比在场所有的女人都要柔软,周围男伴的眼神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他的身上,眼底的创伤也被轻易抚平——仿佛今夜他带走了战争的惨痛,仿佛今夜他就能颠倒众生。


格瑞低头深深地看着他,双眼已然变成了吃人一般的紫红色,看着嘉德罗斯几乎快要滴出鲜血。


嘉德罗斯毫不畏惧地对上了他的眼。


“老师,你这里硬了。”


说罢他还挑衅似的顶了顶自己的下身。


腰间突然一紧,嘉德罗斯被迫朝着格瑞的身体再次贴近了一些,于是他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惊呼。


格瑞搂着嘉德罗斯的腰,两个人从腹部到胯紧紧地贴合在了一起,随着这声动作,嘉德罗斯毫不避讳地笑出声来。


新兵踮起脚尖,鲜红的嘴唇贴在年轻少尉的耳畔。


“你这个道貌岸然的混蛋。”


他这样没大没小地说道。


曲终将人散,回首无故人。




5


最后的狂欢落下帷幕,节节败仗的军心再也支撑不起空洞的军队,上层握着一手的残兵败将,终于下达了惊人振奋的命令。


——全军撤退。


全军撤退。


只是还需要有人愿意牺牲的人去殿后,试图去拖延追兵的脚步。


这种事情交给谁呢?当然不会是那群导致侵略战争发生的下令者,也不是那群研造出人形怪物的研究人员,更不会是那群高高在上的指挥者。


“嘉德罗斯,”他们这样对着笑得一脸猖狂的嘉德罗斯这样说道,“为帝国献身的时候到了。”


他作为人体实验的成功品,一个人能敌一个班的战斗力,以最小的损失换去最大回报的话,嘉德罗斯舍他其谁——这么浅显通俗的道理,连新兵都明白,更别提是上级了。


粗糙的大手已然抚摸上了嘉德罗斯的脸,人体实验的改造令他的肌肤如同婴儿一样光滑白皙,金色的发丝柔软顺滑,纤细的脖子上缠绕着一个细细的项圈——那是控制人体实验体的最终装置,一旦他们违背军人的意志,体内的芯片就会爆炸,顷刻间就会身首分离——因而他们知道嘉德罗斯不管再怎么狂妄,也没有同他们反抗的资本。


于是手的主人更加放肆起来,游离在嘉德罗斯脸颊上的手已然有些粗暴地捏住了他细腻的下巴,粗糙苍老的手指恶心贪婪地抚摸着嘉德罗斯饱满的嘴唇。嘉德罗斯被迫仰头,他却仍然笑得一脸骄傲,仿佛脖子上的炸弹和手腕上的手铐不存在一样。


“我有的选吗,大人,”嘉德罗斯笑着说道,“连同我进入实验室都是被逼的,成为最强也好,参加战争也好,你们有问过我的选择吗?”


“我在众人面前是神。”


嘉德罗斯一字一句地说道,带笑的语气中是不要命的嘲讽,他的眼皮有些薄,眼角的轮廓分明,愤怒上头以后眼角泛起一片惊艳的红,衬着他独一无二的金色瞳孔,那是一幅惊人的美貌和骄傲。


“——在你们面前就是条狗。”


高层的手已然高高抬起,即将冲着那张颠倒众生的小脸挥之而上——


一双强有力的手突然抓住了高层那只因长年累月缺少运动而依旧渐显萎缩的手。


“上尉,”在做了顶撞上司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以后,格瑞仍旧镇定自若,他微微低头以示尊敬,对着上级毕恭毕敬地说道,“请原谅属下的无理,但是无论如何请上尉批准,允许属下同属下的学生一起为全军殿后。”


嘉德罗斯猛然睁大了双眼,同上级一样,不可置信地望向了站得浑身笔直的格瑞。


“我将同嘉德罗斯一起,为帝国的撤退献上绵薄之力。”




6


漫天飞舞的黄沙,连秃鹫就不愿栖息的注定战败之地。


格瑞和嘉德罗斯,被军队遗弃的两个人,在敌军到来前的三天时间里,用遗留下的稻草和树干做了密密麻麻一堆的稻草人,整整齐齐摆放在自家营地上。除此之外他们还花了一天的时候将炸弹部署在战场周围,用仅存的一些战力为他们即将到来的敌人设下了一场请君入瓮的陷阱。


实力悬殊的炮火几乎响彻了整整一个下午,直至夜幕降临才有所消退。


对方谨慎的忌惮为格瑞和嘉德罗斯争取了不少的时间,日落之时即便是兵力充足的敌手也不敢再次轻易冒险试图去穿越,这片被精心装扮过的危机四伏的战场。


夜幕之下,格瑞同嘉德罗斯一起,并排靠坐在战壕内。他们抬头,双双看着慢慢升起的月亮,干涸的嘴唇缀满了干皮,脸上是累极了的惨白。黄沙将他们引以为傲的外表和体面掩盖得几乎干干净净。


“格瑞,”嘉德罗斯捂住饿得直叫的肚子,突然开口说道,“我想吃肉。”


“事情真多,食物早就吃完了。”


“你知道我最喜欢吃什么吗?”


“我为什么要知道你喜欢吃的是什么,你是我老婆吗?”


“得了,格瑞,你就承认了吧,你早就迷上我了。”


格瑞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嗤之以鼻的否认。


“不可理喻。”


“哈哈哈,不可理喻——”嘉德罗斯对着天空伸出手,仿佛要握住天上那轮自由自在的月亮。他笑得那么肆无忌惮,在这片只剩下他和格瑞两个人的战场下,仿佛世界也只存在了他和他,“我不需要别人的认同,‘不可理喻’在我这里是一个褒义词,格瑞。”


嘉德罗斯的声音响亮而又明亮。


“我们这群实验体,改造完身体以后做的最多的实验就是耐饥饿实验。”


“把我们锁在试验台上,用黑布蒙住双眼,不吃不喝,看谁能坚持最久不被饿死,”嘉德罗斯这样说道,“我坚持了一个月,哈哈,一个月,你能想象吗格瑞,我,嘉德罗斯,一个月不吃不喝,还是活了下来。”


格瑞听着嘉德罗斯猖狂的笑声,不自觉侧头看了他一眼。


所以那时新兵入营,嘉德罗斯毫不犹豫地说出了他当兵的愿望。他说他进入军营的最大愿望就是吃饱饭。


他希望他再也不会回到那个残忍的实验室。


“所以听好了啊,格瑞,”嘉德罗斯继续说道,“我最喜欢吃的是炸鸡、汉堡、薯条,还有可乐……”


这下连格瑞也忍不住了。


“别说了,嘉德罗斯,越说我也饿了。”


“你也会吃这种东西吗,格瑞老师,”嘉德罗斯故意讽刺他,又用了“老师”这个称呼,“我还以为你们这种正经军人只会吃斋念佛呢。”


“也会偶尔吃一些的,”格瑞笑得很淡,拿过一把枪,细细地擦拭起枪杆来,“只是我们的伙食没你们这种实验成功体这么好,军饷不多,偶尔也会去吃几次。”


嘉德罗斯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坐了起来,一把抓住了格瑞的手。


“那,格瑞,要是有机会的话,我就去请你吃汉堡吧!”


“……?”


嘉德罗斯转过自己的大半边身体,倾身凑近了身旁的格瑞。


他们离得很近很近,近到稍一侧头就会触碰到彼此的鼻尖,格瑞没有躲。他睁大眼,直直地看着嘉德罗斯,看着嘉德罗斯眼底的明亮即便在绝境之下,也不曾泯灭半分。


“作为回报的话,以身相许就不必了,你就陪我好好比一次射击怎么样,别放水,咱们一枪一枪轮流开,开到分胜负为止!”嘉德罗斯兴奋地说道,“到那时我要你真心实意地向我认输,格瑞,你答不答应?”


格瑞没有回答他。


那双时刻冷淡着的双眸此刻却亮得出神,就像在那次舞会上的情形一模一样,格瑞的瞳色是前所未有的深色紫红,仿佛在下一秒,就要将倒映在他瞳孔中的那个小小嘉德罗斯吞噬个干净。


嘉德罗斯也发现了。


在一片死一样寂静的战场,只为他们两个人存在的角落,嘉德罗斯伸出舌头舔舐了一下自己干涸的嘴唇。


“据说人在濒临死亡前最适合做爱。”


“老师,”他用这个称呼轻轻地叫着他的教官,“你想不想试试看?”




7


→车部分链接走←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炮火如期而至。


可嘉德罗斯和格瑞再也没有剩余的火力去抵抗了。


他们的任务完成了,在两个人的坚守下其他人应该已经安然撤退了吧。


格瑞突然想到,这场在他们自私的军旅生涯中唯一一次的牺牲自我、唯一一次像个军人一样的战役,却是他们短暂人生中的最后一场。


低头躲在战壕之中,嘉德罗斯手握着最后一颗信号弹——在他们的军队留下他们撤离之前曾惺惺作态地这样告诉他们,一旦和大部队汇合,他们一定会赶回来进行救援。


怎么可能嘛,军队就是这样,明明铁血得几近残酷,却还要给予那些绝望的下属一些微不足道的希望。


“说实话,格瑞,”嘉德罗斯冲着格瑞依旧保持着他那不太乖张的笑容,“我现在屁股疼死了。”


“少说点话吧,一会儿被俘虏了再想办法说些好话活下来。”


“如果是你的话一定可以吧,毕竟你是个这么优秀的骗子,”嘉德罗斯依旧笑得张扬,“我就不行了,不瞒你说,我这身体可以很值钱的,被俘虏了一定会被再次送进实验室,我可不要。”


“我曾经发过誓的,我再也不要进实验室,即便是成为那群人的工具、战斗机器杀人魔什么什么的,我都无所谓。”


 “所以,格瑞,你一定不会阻止我的,是吧?”


格瑞看着他,慢慢地点了点头。


嘉德罗斯侧头,对格瑞露出一个在乱世中也能颠倒众生的笑容。


“果然是这样,”他说,“不愧是我看上的人。”


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和我是一类人。所以我知道你一定不会阻止我的。


嘉德罗斯脚尖点地,在一片密集的炮火声中钻出了最后的掩体保护,他狂妄得如同头顶太阳一般炽热,区区肉身连枪林弹雨都无所畏惧,最后的步枪朝着远处凌空一指,毫不犹豫地就将百步之外的敌兵一人爆头一枪!


格瑞抬头,看着站在战壕上方的那个小小的嘉德罗斯。


他的头顶是天,他的脚底是地,逆着光的嘉德罗斯仿佛成了一个黑色的剪影,就以这么一副姿态支撑住了天和地。


他说,他不要回到实验室,他要活出自己的精彩。


格瑞觉得这个小小的嘉德罗斯竟有种顶天立地的坚韧。


于是早就流不出泪水的双眼仿佛被灼伤了,眼前一片模糊,格瑞猝不及防地低下头,黄沙之中落下两滴泪水,顷刻就被干涸的土地吞噬了。


子弹刺穿了嘉德罗斯的肩膀,鲜血不可抑制地喷溅出来,洒落在他身后格瑞的面孔上,格瑞四肢伏地躲在战壕之中,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悲鸣。


嘉德罗斯的身影有一瞬间的摇晃。


他感觉时间慢了下来,而后两条腿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摇摇欲坠,如同一支断了线的风筝,朝着身后的深渊倒了下去。


我就去死啦,格瑞。


我这样的人,死后一定会下地狱吧。


你也是,你这个同我一样自私的骗子,以后也一定是和我一个结局。


他觉得他被什么人接住了,那个人的怀抱硬邦邦的,一点也不软,一点也不暖。


可是他喜欢。他从第一眼就喜欢上他了。


“我在地狱等你。”


“我耐心很好,可以多等一会儿。”


“所以你可得活得久一些啊——”


轰隆隆,一声巨响。


然后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8


直至一声嘹亮的军号从远处缓缓传来,带着声势浩大的脚步声和无与伦比的阵势,冲着原本这片已然被遗弃的阵地气宇轩昂地压了过来。


“安迷修少校,真的还要去救援吗?”


“没见到那两人的尸体就不准放弃!可恶,被那群恶党稍微耽误了一些时间……”


只听在远处的战场,一片残垣断壁中突然爆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声响。


随后希望的信号弹从废墟中射出,像是投射出万般求生的渴望和希望直冲云霄,在亮的发白的天空中固执地迸发出最后一片光彩。


年轻的少将眼底透出一股不可思议的惊喜来——


“快去救人!快!”


“医疗兵呢!叫医疗兵!”


军人这种身份,可能真的是最可悲的一种存在了。


明明时刻做好了为国捐躯的准备,明明生命都由不得自己掌控。


可还是习惯性的、象征性地会将自己背后那唯一一丝希望,唯一一丝生存的希望,去交给一些确确实实傻得可笑的战友了吧。


 


 


尾声


“格瑞少校,恭喜你了。”


格瑞在回家途中遇见了与他同级的安迷修。


在那场撤退战役中正是安迷修不顾上级的阻拦,带着兵马将幸存下来的格瑞救了出来。


“恭喜升迁。”


格瑞微微鞠了个躬,军姿依旧挺拔。


“该谢谢的是您,安迷修少校。”


“哪里哪里哪里……”安迷修受不起这么大的礼,连忙摆手,“唯一可惜的就是,没能将嘉德罗斯救出来……”


格瑞冰冷的面具没有一丝一毫的松动。


“那也是那家伙的命吧,少校您不必太过自责,”他不卑不亢地说道,“他那样的人,也不配当军人。”


安迷修:“……”


那时候在战场上见他一副死了老婆的样子,怎么才过了这么点时间就变化这么大啊?


而那边的格瑞已然干练地敬了个礼以示告别,随后头也不回地继续朝着归家的目的地走去。


安迷修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格瑞少校这人实在是过于薄情了。


格瑞打开了自家的房门。


他穿过玄关,稍微松开了一下领带,将脱下的外套随手放在了衣架上。


随后径直走向了卧室。


嘉德罗斯垂着一头耀眼的金发,冲着归家的格瑞露出一个张扬的笑容。


“可以呀,”他浑身赤裸地躺在丝绸的被窝中,只露出两条纤细的腿,一上一下轻巧地踢着柔软的床垫,“格瑞少校,这下官可越做越大了。”


格瑞将军帽放在了梳妆台前,泰然自若地拉了把椅子坐了下来,对着这位乱世佳人淡淡一笑。


“别废话了,嘉德罗斯,”他说道,“你什么时候请我去吃汉堡?”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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