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兵的盾萝》

桑迪诺尔:


薛铃是郭嵘兄弟的兄弟。郭嵘若不是去给兄弟庆生,也就不会认识她了。
奈何兄弟是好几年的兄弟,郭嵘不能不去。兄弟包了好大的场地,买了许多吃的和好酒,把战友和老友聚在一起,搞得热热闹闹。
一群大姑娘小伙子越玩越幼稚,郭嵘这一伙玩儿起了蒙眼抓人。郭嵘个子大,人多他躲不开,于是屡屡当鬼。
郭嵘伸着手瞎摸,不知摸到了什么,脸上啪地就挨了一巴掌。
谁啊雾草,这么开不起玩笑啊?再打你郭爷爷一下试试。
话没说完,薛铃反手又给他抽了个托马斯回旋。

薛铃是个开不起玩笑的人。这点在她是个优秀的军人上体现的十分完美。
不抽烟,不喝酒。兄弟过生日闹得沸反盈天,她也只喝果汁。然而郭嵘感觉没人会喝那东西,给放到了吧台最高处。
薛铃个儿小啊,当地一米五八能参军她踩线入的伍。这两年是一丁点儿都没长,就郭嵘的身高,能轻轻松松把手肘架她头顶上。
薛铃在吧台下蹦哒了很久都够不着,于是她就爬了上去。
刚坐稳就被郭嵘袭了胸。

因果报应,郭嵘自认倒霉。
只是定睛一看,他觉得薛铃有些眼熟。
能不眼熟么,郭嵘名下有三家网咖,他最常呆的总店就在薛铃服役的军区附近。薛铃不但是他店里常客,还有他家高级会员卡。
是,薛铃经常去网咖。不仅去,她打游戏还有瘾。
一群兵痞大呼不信。
薛铃答应请客包夜,郭嵘当然不会让她出这个钱。
顺带着,郭嵘还觉得,打游戏,就该让着女孩子一点。
没想到这一让就叫男生失去了主战力。七个大老爷们儿叫四个女生吊打,连溜带揍虐成了狗。
女生一T带仨奶。
薛铃就是那个T,郭嵘看着那个最矮的人物模型,又看着那最高的DPS。瞬间有句卧槽梗在喉咙里,没敢吐出来,生生咽下去。

薛铃人矮衣服黑。如果不是特别注意,郭嵘还真发现不了薛铃是常来的。
薛铃基本上把所有的调休日都放在了网吧里。每天都要来,每次至少两个小时。倒是不经常包夜。
头的两天薛铃还觉得尴尬去了别家,第三天就老老实实再来了。不为别的,高级会员网费便宜。
哟,来了啊。
郭嵘跟她打招呼,她带着帽子口罩,装不认识。
不认识就不认识呗。
郭嵘自个儿去了吧台。
郭嵘早些年筹资,在茶馆泡过茶,在酒吧调过酒。如今自己开店了,思量着弄些年轻人喜欢,喝了又不会闹事的东西。就去专门学了调奶茶。如今总店的奶茶真材实料,卖的比一般奶茶吧还贵,但还是大受欢迎。
郭嵘调了杯双拼给薛铃送过去,薛铃吓得缩成一团仓鼠。
上次的事情我道歉。郭嵘把奶茶搁她桌上,没有再靠近。
以后常来。

薛铃的确常来了,她还续了一年份的会员卡。
除此之外,她还喜欢上了郭老板的奶茶。
女孩子喜欢甜食很正常吧?薛铃不正常的地方,就在她的点单方式。
“……饼干冰激凌。”
“那叫奥利奥冰沙。”
“……红豆果冻汤。”
“那叫双拼奶茶。”
“……白云黑土。”
“那叫雪顶咖啡。”
“……”
“一杯红豆布丁椰果珍珠混搭双皮奶还要多加花生碎对吧,好了好了……那么长名字的真是难为你了……”
连续摄入糖分。薛铃咀嚼珍珠鼓起来的腮帮子似乎胖了一点点。
郭嵘想捏,却始终没伸出手。

哥们儿出去旅行,给郭嵘抱来了刚收养不久的小猫。
郭嵘最烦这种娇气兮兮的东西,干脆放在网咖吧台上。看见想起就喂两口,想不起就算了,让柜台小哥喂。
薛铃从柜台前面走过去了。
薛铃又倒了回来。
她趴在柜台上就不走了,跟小猫脸对脸,慢慢地眨着眼睛。
薛铃说。
“咩咩咩。”
小猫回。
“喵喵喵。”
郭嵘看着这小煤球和小小煤球半天没说出话来。薛铃看他,他才推说我去接个电话你先玩儿。
郭嵘一个电话打给了火车上的哥们儿。
这猫归我了,你再去领养一只吧拜拜。
雾草你搞毛啊当初问你你非说不要的现在又干嘛来抢我的小落墨?!喂啊?!喂——

小落墨正式更名为小煤球。
小煤球在这网吧里和薛铃最熟。因为薛铃是最宠她的,自己不喝奶茶都要给它买猫罐头。
小小煤球渐肥而小煤球见瘦。郭老板不是一般的愁。
于是郭老板想了个办法。
咱网吧搞活动,会员喝奶茶打折。初级会员八八折,中级会员七五折,高级会员五折。高级会员买奶茶不但可以加一元购买猫零食投喂小煤球,还可以让小煤球陪同上网。
前提是小煤球愿意陪你上网。
薛铃看着海报不说话。
不能让人随便喂小煤球了。郭网管跟她解释,你喂的是猫罐头,你可知道别人喂的什么?不知道从哪捡的咸鱼死老鼠!
薛铃皱眉,似乎大为赞同。
于是今天的薛铃又喝上了奶茶。她穿着一件肚子上有兜的背带裤,兜里揣着小煤球,整个人都黑乎乎的。
郭老板点头。
赏心悦目。

网管小哥笑话郭嵘。
才几天啊?你就看得出肥瘦?一点变化都没有好吧?莫非老板你还上手了?
郭嵘笑了笑,扣了他半个月薪水。
是个熟人都知道,一月份的郭嵘惹不得。
为什么惹不得呢?因为家里的事儿。
郭嵘二十七八了,名下三家网吧,存款婚育够花。家里就开始操心他的婚事了,月月催天天念。临过年了更是频繁,郭嵘不带个姑娘,他都不能回家。
郭嵘前几年都是求爷爷告奶奶,要女性朋友假装女友跟他回家。但是郭家爸妈太能念叨了。一顿饭都是吃不安生的,又怎肯再帮他忙?
郭嵘认识的姑娘就那么几个,除去帮过忙的,剩下的父母都认识。这可咋整,莫非叫他上网去租一个?
兄弟就跳出来出主意了。
你最近跟薛铃不是熟起来了么?找她呀?好歹是个女的呀?
你是禽兽吗?!郭嵘大喊,她那个样子有十五岁吗?
薛铃十七。
你是禽兽吧!十七也特么没成年吧?!
唉又不是真要你跟她做什么!你就想想吧,你之前找过的姑娘,为什么都不愿意第二次帮你忙了?
……我爸妈鸡蛋里挑骨头。
所以呀,你看看薛铃?除了身份证上哪里像个姑娘?要身材没身材要学历没学历。还是个当兵的,还小你十岁。领你爸妈跟前去……
我爸妈不得吓死!他们非送我去坐牢不可!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
你想想啊,你领那么埋汰一姑娘回家,下次你领谁不比她好?指不定吓一吓你爸妈就不催婚了!你真遇上喜欢的了,再领去,你爸妈也不好再挑三拣四不是?
……似乎有点道理……可是我乐意……薛铃她不一定乐意啊。
这个简单!我跟你说,薛铃特别喜欢吃羊肉。你请她吃顿羊肉串,她能给你背俩大西瓜从城东头送到城西头!
……
郭嵘看着兄弟贼兮兮的笑容,不知如何是好。
最后还是嘴上附和他一下下,心里把这事搁置了,想到时候再说。

这一拖就拖了几天。
他的网咖总店难得的有人来搞事。
为什么说难得呢,因为他这里一般是没有人会想要来搞事的。郭嵘当初选址的时候充分考虑了这点。这附近是军区,混混本来就少,有啥事儿就直接扭送派出所了,他连看场子人都不用请。
也是没有人收保护费,他才能发展那么快。可是发展快了就有人眼红。就比如前几天搞的会员活动,虽然醉翁之意不在酒,但还是吸引了大批顾客,很赚了一笔。
就有人不服气了。你开的是网咖还是奶茶吧啊,网咖里饮品就那样儿,你一个人搞这活动显得你良心是吧?
是的,这活动别的店搞不来。一来他们的饮品没那么好卖不上价,二来他们的饮品本来就不怎么样,就算打折也不会增加客人。
不行,我就看不得你好。
于是就派人来搞事了。
郭嵘也不是没混过的,那些人一进门他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正打算进去换衣服,再看一眼,心下就喊要糟。
那几个人去了薛铃的方向。

不到五分钟,薛铃拍案而起。
这种混混搞事都是有套路的,约在网吧打删号战,打完了反悔就开始砸东西。砸几个键盘鼠标,吓走一帮客人。警察来了也赔不了几个钱,但这网吧的生意就这么黄了。
这几人还没开始打,就碰倒了薛铃的奶茶。
薛铃那是什么脾气?不小心碰到她的胸她都能扇人两个巴掌。碰倒她的奶茶?她杯底的珍珠还没吃完呢,薛铃站起来就把人脑袋抡到了墙上。
那混混鼻梁都快被磕折了。正叫唤着呢,薛铃拎着人后颈就把人拖去了柜台。
老板这人弄坏你家键盘。
弄坏一个键盘怎么了,老子待会儿赔你还不行啊!
老娘在跟人打删号战。玩儿了五年的账号,限量外观一个不缺,竞技场雕像排位,市面估价六位数!你特么给老娘赔来!
上机一看,薛铃的角色确实重伤倒地了。
一群混混傻了眼。
拾壹
等兄弟赶到的时候,那混混已经快给薛铃跪下了。
二十万人民币,少一分都不行。薛铃也不打他,从手指开始,一句话不中听就缷他一个关节,已经缷完两个手臂。
二十万啊,这群小混混怎么赔的起。
郭嵘露着半身花绣,看着像要打架的,现在却在圆场。
薛哥,算了薛哥。
说是说一点要拉住她的样子都没有。
那些混混嚷嚷报警,结果叫来的全是薛铃的战友。
薛铃的战友憋着笑拉开了她,让那群混混赔了键盘赶快滚。
一群混混无不感恩戴德。
那些人一走,薛铃就恢复了冷漠脸。默默坐回去,点了回营地。
没有删号战,也没有二十万。
刚刚是郭嵘带着她双飞,把她摔死了。她趁着郭嵘离开座位加了他仇杀,想用击退技能把他推进河里,以报双飞之仇。
拾贰
让这些兵罩着自家网吧,就算不熟也至少不能交恶。郭嵘一开始与薛铃接触,是抱着这样的想法。
但他真没想过,要靠薛铃给他出头。
事后便不知道怎么谢她才好,鬼使神差地就告诉她。后天要不要跟哥去百家酒楼,哥请客,他家有特别鲜嫩的烤羊肉。
烤羊肉!
薛铃的眼里仿佛承载了闪烁的星辰。
郭嵘瞬间觉得自己心思险恶。但扮我对象帮我哄一下爸妈的话是怎么都说不出口了,他只能摸着薛铃短寸寸的头毛,问她有长辈你介意嘛。
薛铃皱着眉头考虑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郭嵘觉得心里有点涩。
小馋猫。
拾叁
郭家爸妈都是生意人,听到儿子约饭就有了不好的预感。之后每问一个问题,心里就咯噔一声响。
为什么不能催呀。
人姑娘才十七岁。
为什么不能直说呀。
我喜欢人家姑娘,人家还不知道呢。
那干嘛那么急呀,再过几天不好吗。
再过几天人家就回部队了。
好家伙,未成年,单恋,还是个兵。
郭妈妈差点没吓晕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做好了心理准备。等真见了人,反而没那么难接受。
薛铃穿着牛角扣的大衣,深色牛仔裤。不施粉黛,两鬓的头发编成小辫,和一头短发扎成一个小小的揪揪。
看上去挺乖的。
郭嵘憋不住了,问。
可是你为什么要穿军靴。
我没别的鞋了。薛铃一开口,郭妈妈就开始念叨郭嵘。
你看看你,都不知道给人姑娘买双鞋子,一点都不体贴,以后谁稀罕你blabla……
郭爸爸急得直拍她大腿,唉老婆!唉!
郭妈妈赶紧收嘴。
郭嵘有点尴尬,假装对薛铃脑后的小揪揪很感兴趣。
我可以摸么?
嗯。
薛铃歪过头,把小揪揪对着他。毛炸炸的,跟小煤球的尾巴一样。
郭嵘摸着,就忘了收手。
拾肆
这顿饭吃的压抑。
郭妈妈憋着不敢问,郭爸爸看着不敢讲。郭嵘如坐针毡,反倒只有似乎不懂人事的薛铃吃的最香。
没毛病,她本来就是来吃饭的。
薛铃裹在大衣里的模样总显瘦小,行的正坐的直,看起来就像军官家的小姐。
或许不是兵呢?郭妈妈这么想,兴许是儿子记错了。
小薛铃今年多大了呀?在哪上学?
念不成书,在当兵。
薛铃被这问题不知问了多少回。顺手掏出军官证。
华夏人民解放军某某区某某部,陆军一级士官。
郭妈妈哑了火。
郭嵘心里急呀,桌子底下扯了扯她的袖子,求她帮帮忙。
薛铃心领神会,手指了指桌上的立牌。
一块栗子蛋糕。
行行行买买买。
她这才放下食物,正襟危坐。正巧郭妈妈问了句今后有什么打算想要缓解尴尬,她就顺口一答。
我还有五年才能结婚,还有七年才能生孩子。慢慢等呗,等我退伍,该会安排工作的。
能安排去哪儿啊?
派出所,警察局。
……你家里人不管的么?
他们管什么,我后面还有两个弟弟,我当兵他们更轻松。
……有考虑过做点别的工作么?
栗子蛋糕上来了,薛铃立刻被引走注意力。半天才想起回一句。
“兵永远是兵,就算退伍了。只要国家需要,我也会马上归队的。”
说完,就低头吃东西再不说话了。
这家的栗子蛋糕里有大块的栗蓉,薛铃嚼的努力,腮帮子鼓得像松鼠。郭嵘看见了便移不开眼睛。薛铃被盯得心虚,挖了一块递过去。
郭嵘一愣,张口就接了。
把郭妈妈想劝分手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拾伍
郭妈妈难得的没有挑三拣四,郭嵘把这归功于老百姓对兵的畏惧。
这年关算是过了,薛铃好样儿的。
女兵棒棒的。
郭嵘开心了半晌,薛铃一如既往的安静。郭嵘想着想着便心虚,问她一句,你在生气么?
嗯。
气什么?
你都不提前告诉我。
就这?
你要提前说了,我可以装得更埋汰。
郭嵘笑她,她也没有别的表情。
薛铃的严肃体现在生活中的每一处,吃饭不说话,开车不说话。若是坐别人的车,不停车她也很少跟司机说话。
其实就是懒得出声罢了。
跟她这种人聊不成天,郭嵘便也沉默。想着以后若是要结婚,便再买一套一百来平的商品房。楼层要高,要安静,要有大大的露台,可以铺上毯子和抱枕,在那里发一整天的呆。
他现在自己住在网咖总店楼顶,当初好好装修过,隔音也蛮不错的。说不定环境会比居住人过多的小区好。只是光照强了些,不过也不是问题,换遮光窗帘就行。
等到来年初春微寒的时候,在露台上抱猫晒太阳。打几两杨梅酒,连网打游戏,岂不也很好。
为什么会想这些?郭嵘摇摇脑袋,感觉自己是被爸妈念叨多了。
怎么了?
没怎么,郭嵘看了看副驾驶上昏昏欲睡的薛铃,问她。
你喜欢栗子?
嗯。
那改天给你做栗子焖羊肉怎么样?
郭嵘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隐隐有了目标。
拾陆。
薛铃不是那种惹人怜爱的女孩。
面瘫,寡言。头发刚刚盖过耳廓,个子矮,从来不穿长裙。灰突突的毫不起眼,逆鳞无处不在,爆发起来招招致命。
像个冷冰冰的陷阱。
所以郭嵘提起想要养她时,兄弟差点没摔掉手机。
“嗨嗨嗨醒醒。”兄弟试图叫醒他。“你没做梦呢吧?还没结婚就想养女儿了?”
“不是当女儿,我想娶她。”
“你是禽兽吗?!你大她十岁啊!”
“……这句话我好像对你说过。”
“你特么你自己也知道啊?我是叫你请她帮忙不是叫你真娶她过门啊!”
“不娶也可以,我想养着她。买房的钱我有,她父母那边我也会去沟通。她未来有什么计划我也愿意尊重……”
我唯独不想她永远是个兵。
无论和平与否,军人终究,是难免一死的。
兄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问道,你这么想,薛铃知道么。
她不知道,我不敢告诉她。
一来年龄差在这儿,他不介意可不代表薛铃不介意。二来以薛铃的尿性,她要是知道,以后她肯定都不敢来了。
“我可以先跟她的家人沟通一下,最起码不要让她在亲属那边有压力……”
“她有个屁的亲属。”
“……她自己说她还有两个兄弟……”
“你听她吹死牛,她这一代哪个不是独生子女?她爸以前是我班长,退伍以后做了缉毒警,出任务死了。毒贩子杀了她妈妈,还要杀她。她只有在军区里才是安全的,不然我们兄弟几个吃糠都要让她上学……”
“还想说过两年就让她退伍,谁知道她就长歪了……”
这些薛铃从来没有说过。
或者说一群奔三的大老爷们儿带着一个十七岁的姑娘玩本身就很诡异。只是军人的气质太统一,郭嵘竟从来没有起过疑。
兄弟还在电话那边骂,说是认识郭嵘才敢让薛铃去上网。没想没养成的白菜还是被猪拱了,还是被自家猪拱的,气都没处气。
所幸的是郭嵘也是个混迹四方的人,要在军区以外的地方保护薛铃,他还真有这个实力。
嘛,虽然以薛铃现在的身手,一两个人伤她不得,五六个人逮她不着。
兄弟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样吧……上头已经确定六月份保送薛铃上本地的军校了。你准备准备,我约哥几个聚聚。席面下你俩自己说说,她同意,我们就庆贺你们在一起。她不同意,我们就给她践行。
好,郭嵘大概能领会兄弟的心情。那就多谢兄弟了。
……话说就算她同意,她要是去军校了你要怎么办啊。
在她学校门口开分店,陪读。
拾柒
说郭嵘闲也确实是闲。他混到这个年纪,事业稳定小有积蓄。嫌弃他的人依旧很嫌弃,看不起他的人依旧看不起。
人是越大越怂的,这么大的人了,遇上喜欢的人,都不敢直说我喜欢你。
不过不敢说又怎么样?
若我无法得到你,至少我还有能力保护你。
第二天薛铃又来了,背后跟了一帮兄弟。
一帮兄弟不是来揍郭嵘的,他们看上去欢天喜地。
为什么呢,上面有新政策了。军人在服役期间允许使用手机,包括智能手机。不过都得写申请上报,每个人限用一张电话卡。
几个大老爷们儿的手机都还在申请呢,营长一看薛铃的手机,直接就给过了。
薛铃用的还是十年前那种诺基亚滑盖手机。
额……
郭嵘看着她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看看你手机行么……
打着游戏的薛铃目不转睛,点头就让他拿去。郭嵘再拿回来时,手机已经被换了芯。
32G内存再加上触摸屏,俨然已是个智能机。因为屏幕有点小,滑盖下的键盘还能用。为了逃避审查,不打开安卓界面的话,显示的还是原来诺基亚的屏。
声音还特别大,信号还特别好。
薛铃进了往常一格信号都没有的网吧厕所。有人打她电话,手机响得楼上都听得见。
这简直像给去哪儿都不声不响的薛铃拴了个狗铃铛。
薛铃脸色有点不好看。
郭嵘还怂恿她,你摔摔看,诺基亚特别扛造。我还加了防振板,你丢洗衣机里甩都不会有事。
哥几个哈哈大笑。
薛铃好气啊,可是申报都申报了,又不可能换手机。
拾捌
薛铃不来,便是回部队了。
薛铃参军是第四年,一年只有一次休假。她又不回家,具体哪天回去,郭嵘都清楚得很。
二十天。
郭嵘划下日历的时候数了数。不多不少,从他认识薛铃起,恰恰二十天。
却感觉亲近,好像认识了很久。
薛铃的手机,就算升级了她也不爱安太多APP。再加上军队严格,她能开机的时间本来就少。两人就算联系,也是郭嵘时不时发条信息,薛铃看见了,才回复一两个字。
偶尔她的手机会被战友抢去。于是郭嵘看见了一身是土的薛铃,满脑袋草的薛铃,从背影看不出性别的薛铃和满脸油彩的薛铃。
照片总是好几天前的,等郭嵘看到,薛铃早就换了别的样貌了。明明相距不过十里,却远的像在异国他乡,远的遥不可及。
郭嵘有时候会想,自己的决定是否过于草率。
明明都是大好年纪,乐业安居,你未嫁而我未娶。
我们之间,却有着十年的距离。
拾玖
时至五月,立夏刚过,便多骤雨。
郭嵘接到兄弟的电话时,天空尚有惊雷。能让兄弟不顾环境的打电话过来,事情肯定很急。
兄弟那边是个座机,信号很差,声音断断续续的。郭嵘听了半天才听明白,兄弟没有电话,要他帮忙打薛铃的手机。
过一会儿打一个,她不一定接,但一定要打,看能不能打通。
郭嵘没有问出为什么,兄弟就挂了电话。
郭嵘也不能这样一直守着打。
于是便设置了插件,让手机自己拨号,五分钟拨一个。不挂断,等对方接听。
薛铃的手机没有关机,但也一直没有接起。嘟嘟嘟的待机声响了十几个小时,终于在临晨时接通。
喂?
信号还是很差,薛铃的声音混着杂音。
你在哪里?你战友很担心。
嗯……我很好,现在……很安全……
你没和你兄弟他们在一块儿?你能联系上他们吗?
杂音很大,薛铃说了什么,郭嵘没听清。
薛铃挂了电话,发来一句语言。
“等我回去,我们俩处对象呗。”
郭嵘没听完,手机又叮咚一条信息。
“开玩笑的,你别在意。”
“小姑奶奶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啊,你别吓我。”
别等了,不用等到你回来了,我们现在就在一起。
可是那个电话,再也没有打通过了。
贰拾
他们都说薛铃没了。
近日大雨,薛铃去跟着救灾。她去的地方是个煤矿,村民进去躲雨,结果雨水倒灌造成矿洞坍塌。军警立刻前往救援,不料村民身上还带了明火,矿洞内发生爆炸,最后造成两死一伤。
薛铃和两个人进去了,只出来一个。剩下的,连尸体都没有找到。
事情过去四五天,兄弟再托人去找,只找到薛铃摔坏的手机。
上面已吩咐准备薛铃的后事。
薛铃工资全存在一个户头上,她兄弟都知道密码。到头来,四年积蓄还不够她买一块坟地。
贰拾壹
兄弟跟郭嵘道歉,说不该让他打薛铃的电话。
他没有问,有没有打通。
兄弟心里有愧,也许还因为忙。兄弟很久没有联系郭嵘,薛铃的事也就没了消息。
一时间,仿佛全世界都知道薛铃死了。
常客会提,朋友会提,连同行请来闹事的混混,都会说你那个小丫头打手死了。
然后他们就被郭嵘亲手揍了一顿。
郭家爸妈打电话来安慰他,说薛铃死了,你不要太难过。爸妈不催了,希望你从这段感情里走出去。
他们不知道这段感情是假的。
更多的人不知道这段关系。
天破了,连日降下更多的雨。一眼所见的天空都是灰色,笼罩在云雾茫然里。
走不出去,小煤球坐在窗台上,看着窗外的雨。
小煤球突然叫唤。
喵喵喵。
门廊处,风声骤起。


《当兵的盾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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