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荫幽谷*by FabulaRasa [蝙超蝙][新译版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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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FabulaRasa


本段摘自第十二章:拉撒路


“你不明白。”


“我不明白。但我不像你。”也不像他。克拉克心里补充道。因为他知道,虽然他觉得戴安娜的思路不合道理,布鲁斯却会在某种意义上理解她。布鲁斯大概很久以前就猜到为何戴安娜不来看望他了;他们俩有种奇异的相似——同样身为战士,同样不适合在非战士间生活。戴安娜的世界中那透彻坚牢的逻辑,在布鲁斯看来同样清晰明了。


“我自己也不明白一些事,”她说,“比如说,为何他选择以这种方式死去。”


“你以为这是他自愿的选择。”他说。


“我激怒你了,卡尔,请原谅我。我不是说他会自愿选择死亡——但我的民族相信,当命运女神赐予我们选择的机会,个人荣誉要求我们将前路握在自己手中。”


“他与疾病战斗已经竭尽全力。如果你当初来看过他,你会知道的。”


她把手搭在他的手臂上。他没理她。“卡尔,你能看我一眼吗?假如我刚才损伤了他的荣誉,请原谅我;我并非故意。”


“我知道。”


“我以前从没见过病得这么重的人,”她说,“在天堂岛,要是一个战士受了无法挽回的重伤,她就会举办一场盛宴。她邀来所有的姐妹,我们彻夜欢饮,讲述关于她多么勇敢无畏的往事,奠酒献与众神。夜色将尽之时,我们以亲吻装点她赤裸的身体,然后为她割开静脉,让众神享用这最后献上的、最为甘甜的酒祭。那是个很美的仪式。你觉得布鲁斯会愿意听我讲讲它吗?”


“你知道我会回答什么。”


“如果我只讲到亲吻那部分呢?”


他向她露出半个微笑。“嗯,”他说,回想着布鲁斯的——赛琳娜怎么形容来着?——喜好之广,“我相当确定他不介意听听那部分。”


她发出一点低沉沙哑的笑声:“噢,卡尔,我能告诉你我还后悔什么吗?我后悔我们三个没有抓住机会...以那种方式表达我们对彼此的爱。我是说,一起做。”


“啊。”他说。


她微笑了。“我让你脸红啦。”


“不不,只不过让我大脑短路了一下而已。”


他们站在一起,看着沉睡的布鲁斯。接着他想起布鲁斯对于被盯着睡觉会有多恼火,于是又转过身去看向窗外。“对布鲁斯来讲,那才是荣誉之路。”她说。


他冲她皱起眉头。“嗯...我不确定...”


“我是指用剑掌控自己的命运。如果死亡将至,就应该让它在他希望的时刻,以他希望的方式来临。不该拖延到他虚弱得无法仗剑的时候。”


克拉克摇摇头。“拜托,要是你在他清醒时来看他,就别提这事,好吗?布鲁斯对自杀有些看法。”


“真的吗?这样伟大的战士却不认同自杀,实在让我惊讶。他自然理解死得其所的价值。至于这个世界眼中的荣誉与否,不是连你们的一本圣书都说了吗?凡执剑而生者,必死于剑下*。我记得自己在哪儿读到这一句时感到愉悦。”


“呃,你可能有点误解了那句话的意思。它是想让你觉得暴力的生活一点也不诱人。”


“嗯,”她说,“真是奇怪啊。”她又仔细看了布鲁斯一会,观察他的胸膛均匀地起伏。他看着她走近他的病床,轻轻触碰布鲁斯的手。布鲁斯一动不动;他睡得那样安详。




——(此处跳过几百字)——


“不过,”布鲁斯说,“你可能说得对,我确实遭受了不公正的苦难;因为除非那部分也是我在睡梦里幻想出来的,戴安娜居然等到我一只脚进了棺材,才提议咱们来场3P.”


克拉克仰头大笑,从布鲁斯脑袋底下一把抽出枕头拍到他肚子上。布鲁斯的笑声低沉有力,眼角都皱了起来。这也是一个新发现:他们如今身处的荒诞难言的镜中世界*也不全是无尽的凄凉绝望,亦非毫无欢乐可言。即使白昼消逝,暮色将临,只要他们依然同在,就仍有温暖、珍贵的阳光照耀。




译者注:


我知道The Valley of the Shadow已有译版(随缘链接),但这一译版有令人扼腕的缺憾:它漏过了原文中两处极其重要的圣经引用,没有提示读者。因此我重译了相关片段,希望让更少的读者错过这些亮点。两处至关紧要的圣经引文分别是——


标题The Valley of the Shadow,来自诗篇23:4



Even though I walk through the valley of the shadow of death, I fear no evil, for You are with me; Your rod and Your staff, they comfort me.


我雖然行過死蔭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因為你與我同在.你的杖、你的竿、都安慰我。



这一引用显然统领全文意旨。克拉克与布鲁斯途经死亡之谷,却因彼此同行,互相扶助,而得安慰。


戴安娜提到的“凡执剑而生者,必死于剑下”(He who lives by the sword shall die by the sword)是一句古老的箴言,最早出现在埃斯库罗斯的《阿伽门农》中,具体源流参见英文维基;但它最有名的变体是马太福音26:52



Then says Jesus to him, Put up your sword again into its place: for all those who take the sword will come to death by the sword.


當下耶穌對他說︰把你的刀收回原處﹔因為凡拿刀的必由刀而喪命。



戴安娜的误解简直是全文最大萌点之一,希腊神话与基督教神话的碰撞、融合与错位在此探了探头。这句话出现在布鲁斯迎接死亡时,也证明FabulaRasa深知bittersweet之精义。


最后,“他们如今身处的荒诞难言的镜中世界”(here on the other side of the looking glass)明显是指代路易斯·卡罗尔为《爱丽丝漫游奇境》写出的续作: Through the Looking-Glass. 它描述爱丽丝穿过镜子,经历新的奇遇。


有兴趣和能力的读者完全可以看一看原文;译文毕竟难以转达原作的全部意图。阅读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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